末日重邮(六)【终】

本故事含有部分血腥暴力场面,对此反感者请勿观看

本故事纯属虚构,与现实世界任何人或事无关,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有时候我会产生跑错摄影棚的错觉,比如现在。

当那些白色雾气逐渐退散,温度因为我们的到来略微上升,我看到了,一座巨大的机械,或许是超级电脑。

占了半间屋子的巨大铁柜上放着各种闪烁绿灯的器械,交换机之类的东西吧?那些部件已经远远超越了我的认知范围,他们围成一个半圆形,中间大得夸张的屏幕显示着密密麻麻的雪花。

且让我再理顺这震惊中的思绪吧。

整个信科大楼,只有这间屋子还有电。

那是一间大实验室,估计是由四至五个实验室组合而成,有三道门不知通向何方,隔着墙壁听得到正笃笃作响的发电机声音。正中心摆放着那台巨大机器,不断运转,冷气嘶嘶从天花板上的中央空调冒出,机器正中的操作盘上,有个人躺倒在那里,右手搭在一个红色按钮上。

“哟……洛仔,还有草摩。”他的声音气若游丝,“原来是你们啊。”那张脸上青紫的神经浮上表面,就像有什么蛰伏在表皮下,即便是这样,他的脸上依旧写满了欣慰。

“湛蓝星空!”我和草摩同时开口,冲击太大了,怎么会是他。

湛蓝星空也是动漫社分布全校的成员之一,他是传媒学院大三的学生,平时都在工作室里搞设计,以前期末考试的时候还跟着他到工作室去通宵自习。

可现在,看他那虚弱的模样,身子拖在地上,就好像是拼尽全力才来到那个操控台前为我们开门——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大门打开得那么迟了。

“到底怎么回事儿!湛蓝你给我解释清楚。”我热血上脑,杰神的死还在我脑海中一遍又一遍重复,这栋大楼太诡异了,明明正常的学园为什么会出现那些东西。

“咳咳……离我远些。”湛蓝说,我心下一怒,差点儿揍他。

“小心被传染。”我一惊,下意识撒手,站离五米远。

他无奈地笑了笑,支起身子,说:“我在等人。”

“等人?”我问。

“或者说,这里原本的看守者在等人,可是那个人死了,所以这个任务就由我来继承。”

他断断续续说开了,末日之前的两个小时,他被工作室老师临时派遣到信科大楼来送工程资料,随后就被关在了这里和那名老师一起。准确的说,是那位老师故意让湛蓝作为后备人员而把他留了下来。

就这一点上来看和乌鸦几乎完全相同,他们选定特别的人,然后在特殊的时间各自就位,一张阴谋的罗网铺展开来。

“这是某个秘密计划,具体情况我不知情,似乎还有什么人没有按照预定计划离开学校,我们负责在那之后联络诺亚方舟临时指挥中心,让他们派人来接应。”他顿了顿,又说:“机会只有一次。”

“可是后来,信科大楼的辐磁研究室出了问题,辐射泄漏,导致这里的一只老鼠变异。困在大楼里的人被咬到都变成了没有意识的怪物。”

“那你说的那名负责老师……”我似乎明白了什么,这样一来就说得通了。

“老师为了防止传染扩散以及修复辐磁实验室走出了这个堡垒,他要去启动十五楼的微型炸弹,趁着扩散范围不大,断开十五楼与之下楼层的联系。”

“但是只炸断楼梯和破坏电梯运转是无法阻止传染的。”草摩疑惑道。

这家伙什么时候也变聪明了。

“是的。”湛蓝艰难点头,“原本十五楼还有隔离门,需要在启动某个机关,但是老师他……在启动炸弹后被感染了。”

“怪不得。”我点头。

“我一个人被困在这里,这里的电力和食物充沛,电脑也能连接到外面的无线网络,我除了等待别无他法……直到我发现你们的联络。”

“原来如此!”草摩右手击打左掌,“star blue就是湛蓝星空的意思啊,你早说啊,熟人好说话,最后弄得这么麻烦。”

“我又不知道结果联系到的人是你们,star blue不过是个化名而已。”他喘了喘气,声音越来越虚弱。“还好你们来了,恐怕我也撑不了多久了。”

“怎么回事儿?你是怎么被感染的?”我问他,如果按照他的说法他不应该被感染到。

“那只老鼠潜入了这间实验室。”他不急不徐说道。

“那我们岂不是很危险!”草摩大叫起来。

“放心,它已经被我捉住,杀死了。”他望着天花板,好像又回忆起了什么事,“可惜在抓它的时候我被咬了一口,后来才发现被感染了。”

“那你是怎么撑到现在?”我继续问,之前km被咬了一口不到二十分钟就完全变异了,如果湛蓝星空在这之前被感染,应该早就变成了一具丧尸。

“好在这里有温度调控系统,我把温度压到最低,来阻止感染进一步作用。其实我自己也不太明白,但将温度调低后确实行之有效,感染很快遏制了。”湛蓝露出迷惑的表情。

“我基本明白了。”我像个名侦探一样说道,这种感觉真是太爽了,他们俩崇拜地望着我,等待我继续推理。

“恐怕变异的并不是老鼠,而是老鼠体内的某种寄生虫。他们能够直接作用于大脑,并把活体当做孵化的巢穴,所谓的感染就是身体里被产卵了。”我用km来为他们解释,“km本身才剧烈运动过,加上受到了惊吓,血液运行速度很快,体温高,适合虫卵孵化。”

“但是湛蓝调低了室温。”我感受着这间屋子的温度,不禁打了个冷战,恐怕是在零度左右吧。“温度太低不适合虫卵孵化,所以一直保持着半孵化状态,可是湛蓝本身有体温,太低的温度会对你的身体机能造成影响,要么你会被冻死在这儿,要么虫卵逐渐孵化,你还是会死,只是时间问题。”

湛蓝深以为然,他早已接受了这个事实,“我懂,其实当我知道末日来临,大家都死了,我也没什么可留恋的东西了。”惨然一笑,“倒是你们……如果我能把你们救出去……毕竟三天后一切都来不及了。”

他断断续续说着,神志已经开始不太清楚了,可想而知,他要从昏迷中醒来并且爬到这台仪器前开门需要多大的毅力。

“咚!”大门震响,有什么在冲撞大门,或者是……爆炸。

“三天后?!”我差点儿忘了,末日系统曾经做出预言,三天后更大的灾难来袭。

“三天后,才是真正的末日,生态系统被破坏,世界将会重归冰河时代。”湛蓝说得慢,但那些话却一字一句地刻进了我的内心。“现在不过是前兆。”

“糟糕糟糕,那些自爆部队追来了。”草摩看着大门被逐渐腐蚀,心急如焚。

“你们快走吧。”湛蓝呼唤道,“我开门前已经向诺亚方舟指挥中心发出了求救信号,相信不久之后就会有直升机来救援了。”

他指了指远方的一道门,“从那里走,有通往天台的铁梯,等你们一通过我就把上天台的门关上,他们进不来。”

“那你怎么办。”我看着他,答案不言而喻。

“去吧!”湛蓝对我说,他伸出手想要拍拍我的肩膀,可是终究没有这么做。

“你们一定要……”那是最后的话。

“活下去啊。”

     ***                           ***                          ***

我和草摩按照湛蓝的指示走进另一间屋子,屋子的尽头是上行铁梯,大门关闭,爆炸越来越强烈。

那些怪物的体液有强力腐蚀性,只希望他们在全部爆完之前不要突破这两道铁门防线。

草摩身先士卒打开头顶的铁闸门,那个上去的闸门不到一平方米大小,他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蹦跶上去。阳光再次映入我们的视野,温暖照到脸上。我用手挡在眼前,有些不适应,经历千难万险,终于来到了这里。

信科大楼顶端,重邮最高的地方,俯瞰全校,一览众山小。

四周全是水,情人坡似乎还在混战,杀伐不息,但我们都管不了这么多了,接下来就只剩下等待救援。

我找了个地方坐下来,信科顶楼有不少天线,还有一些废弃的铁架,估计是搭建天线的时候留下的。

因为恐高症的缘故我坐在一个铁架上,不敢往下看。大概等了十分钟,我和草摩相对无言,终于我忍不住开口,问他:“趁着这个时候,来谈谈如何?”

草摩有些惊异地看着我,从发呆中回转过来“谈什么?准备获奖感言吗?”

“不。”我思忖片刻,终究还是把那话说了出来,“这一路走来,还有太多不合理的地方,我想要一个答案。”

“不合理的地方?”草摩笑出来,似乎觉得有点儿意思。

“你不觉得太过顺利了吗?”我开始回忆那些怪异的状况,“首先最奇怪的是武装部的大门,按照乌鸦的说法大门不是他打开的,但后来我们发现了末日系统的管理界面,如果不是乌鸦打开的会是谁用什么办法打开铁门呢?”

“大概是我们运气好,碰上系统错误之类的吧?”草摩听了我的话也啧啧称是。

“然后是武装部的爆炸,我不觉得磊哥和天口君会傻到去触碰你所说的开关。”我将所有线索梳理,找出不合理的地方,然后统统说出来。

“我也就只是个想法,谁知道真的爆炸了,或许引爆装置不在那儿而是其他地方呢?”草摩依旧辩解,但他的话确实有道理。

“你还在装模作样吗?草摩。”我叹口气,终于失去了耐性,直截了当地说出来。

“你为什么会在那个节点出现在千禧鹤?你为什么如此积极的想来信科?你能来到这里并不是偶然,你不像我一样畏手畏脚贪生怕死,你到底在谋划什么,草摩?”我一口气问出三个问题,这里只剩下我们两人,也不用顾忌什么情面了。

“你在说什么啊……”草摩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都说了我之前被困在寝室里,逃出来的时候正巧发现了你啊,而且一个人积极的求生难道不正确吗?我真的不知道你所说的谋划到底是什么。”

“这一切来得太过于巧合了,我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巧合的事情,湛蓝说这栋楼其实是在等某些人,末日的计划远不止我们知道的那些,我认为他等的那个人就是你。”我认真的看着他,容不得半点儿虚假。

草摩眼神闪烁了一下,他把双手背在身后,样子有些别扭:“怎么可能是我……我之前也不知道这里是湛蓝。”

“那么你回答我,草摩。”我没有停止追问,“为什么是你会在第一时间发现了武装部的大门打开,那个时候就好像你知道门会开似地,生怕我们没发现来提醒我们。”

“第二个奇怪的地方,我开始产生疑惑是因为进入武装部后乌鸦第一个和你打招呼,你们俩好像在隐瞒什么。说到底武装部的大门根本不可能自己打开,肯定有人故意操控,而那个人就是乌鸦。那之后你又提出了末日系统的关键,老实说我没有学过艺术,但炸弹的位置在左在右根本无关紧要,你之所以会提出来,是因为你老早就知道管理方式,恐怕乌鸦也知道。”

现在回忆起来,往事历历在目,在武装部发生的一切太不平常,命运在帮助我们逃离吗?不是的,而是草摩在各种旁敲侧击提醒我们,任他如何狡辩,这个世界上没有鬼神,也从来没有巧合,我也绝对相信,所有的一切,必定是一连串阴谋。

“离开武装部的时候也是,你为什么会突然说到爆炸的事情?”

“我……我真的只是突然想到啊。”草摩欲哭无泪。

“紧接着在数理学院,根据之后km的话来说你其实水性根本不好,但那个时候杰神说要下水你却第一个答应了,是什么让你急着要进入信科,不顾自己的安危?”我的话把草摩逼到了墙角,他一时语塞,应答不上。

“我……我,我只是想早点儿获救,不想拖累大家,不想再当累赘,这样也不行吗?”

“好,在四楼的时候你抢着上楼,在二十楼的时候你被km的样子吓跑了,头也不回地跑上顶楼,等我们到顶楼的时候你正在过道边上呕吐,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我跑上顶楼,安心之后就一直在吐了。”草摩恢复了冷静,风吹起他的刘海,他用手护住飞起的头发,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我:“某洛,你真的被吓得脑子进水了?”

“不、你没有,你假装被吓到了,想要抢在我们前面和顶楼操控人员接头,却发现大门紧闭,只能等待我们上来再行解决。”

我默然闭眼,“你根本不顾我们的性命,只是想要自己逃生。”

睁开眼,我看见远空出现了一个黑点——是直升机。

草摩站在天台边缘,他也看到了直升机,原本慌乱辩解的面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诡异的微笑。

如果他是演员,他绝对能得小金人。

“某洛,有时候我真的觉得你聪明得让人可怕。”

意料之中。

“没错,我是之前就和乌鸦串通了,既然你这么想知道,我就告诉你好了。”他看着越来越近的直升机,亮出一直藏在身后的小刀,威胁着我无法靠近,便开始自顾自说了起来。

“你说得对,末日计划比你想象中多得多,你以为国家只会留下李彦宏、马云这样的富豪吗?错了,重建世界需要的是人才,各种各样的人才,年轻有为的,有潜力的,有能力的,遍布全国各地的人才,人类需要延续,靠那些几十岁的老古董无法做到这一点,因此国家才在青少年里搜寻。他们从末日系统构架之初就开始筛选适合的人才,被选中的人将会获得末日后生存的权力。”

他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你恐怕无法想象吧!音乐大师、绘画大神、编程高手,只要有一技之长能够在未来复兴文化的人才都被允许在末日来临时存活。”

“那个时候我确实被困在寝室出不来,错过了第一轮营救。”他表情懊恼,但我觉得那已经不是我认识的草摩了,或许连我也不是我认识的自己了。

“乌鸦是负责武装部救援点的接洽,他一直在等我和他碰头,可惜我逃出宿舍后发现前往武装部的必经之路千禧鹤食堂被你们占领了。”他挠挠脸,有些责怪我的意味。

“所以你才趁我提水回来的时候假装求救?”我恨恨说着。

“差不多是这样,我观察了半天,发现你也在那里,于是抓住时机来求救。”

“那你为什么不向动漫社的求救,他们就在楼下的好食基。”我不明白,明明草摩比起向我求救向动漫社求救更方便,这也是让我感到违和的地方。

“如果和他们碰头就太束手束脚了,所以我希望能够尽量避免和他们碰头,趁你们不注意悄悄进入武装部,那个时候乌鸦也发现了我,谁知道你通知了动漫社我的事儿,让我一直没机会逃脱。”

“怪我咯?”我摊手,想不到我的不经意之举竟然阻止了草摩行动,我该高兴还是伤心,如果我没有那么做,是不是大家就不会死去,如果我没有这么做,是不是就会迎来最后的结束。

“最后实在没办法,只能带着你们一起进入武装部。”草摩也有些无可奈何。“虽然我私心想救你们,但是你们没有资格获救。”

“资格?那是什么可笑的东西,活下去也要资格吗?”我笑着哭出来。草摩的表情扭在了一起,他说:“或许那有违人道,但这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我明白,我全都明白,如果老妈子和媳妇同时落入水里,而你只能救一个人,你会救谁?

没有人可以同时拯救所有,有获得必然有牺牲,这末日之中为了保证全人类的延续,为了保证这个国家的文化复兴,也必须有所选择有所舍弃。

但哪怕我深切地明白了这一点,还是无法释怀。

生命这种东西,什么时候变成了轻巧的话语,什么时候可以用资格来衡量,我不甘心,也不愿意相信。

风越来越大,空气给人的感觉开始变了。我捂着脸,不想被草摩看见那痛苦的表情。

“那爆炸是怎么回事儿?连乌鸦也死了?”我闷声追问道,那场爆炸也异常蹊跷,我不相信磊哥和天口君真的傻到会去随意点击那个炸弹,我甚至怀疑那个炸弹是不是真的会引起自爆。

“乌鸦没死,我守夜的时候和他互通了消息,提示你们出去的方法以及在你们走后炸毁武装部。”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一拳击打到地上,“磊哥,还有天口君他们,连想要最后安稳地死去也不行吗?”

“我不能给你们留下回到武装部的借口,那里不是避风港,既然我不能擅自脱离队伍,自然只能协同你们尽快到信科大楼。”草摩也心有不忍,但他此刻的表情狰狞得吓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乌鸦在我们走后启动预制的定时炸弹,现在应该在中心食堂或者红高粱的某间密室里吧。”草摩仰头看天,直升机越来越近,那个黑点已经以具象姿态呈现在我们面前,风向起了变化,直升机正试图靠近信科大楼。

“草摩,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阴险了。”我抬头黑着脸,没想到他竟然真的做出这种事情来。

“什么阴险不阴险,不过是为了活下去的借口而已。”他说着好像又想到什么,补充着说,“本来我想带乌鸦一起走,可是他却拒绝了,恐怕他在等其他人吧,这所学校有资格的人不止我一个。”

“那数理学院的时候也是?”我看着他,拳心捏出汗来,恨不得一把将她推下大楼。

“你说得很对,我水性不好,为了尽快到达信科大楼只能积极地响应你们的策略。”他回忆起那个时候的事,“后来进入信科,这里的情况确实出乎我的预料,我一路隐忍,直到二十楼我看准时机奔上顶楼发现铁门关上了,里面的人怎么叫也没有回应。”

“那个时候恐怕湛蓝星空才从昏迷中被你叫醒,然后挣扎着去开门吧,这段时间km带着怪物大军追了上来。”我揶揄道,智者千虑也终有一疏。

草摩赞同的点点头,直升机的螺旋翼拍打空气,杂乱地噪音涌入耳廓,我看着那架直升机下降到距离我们几米处,仍然听到了草摩的叹息:“所以你真的吓了我一跳,竟然猜中七成。”

“可惜我猜中了过程却无法猜中结局。”我吸了口气,苦涩的泪水进入口中,不由得哽咽了。

“最后一个问题。”我想已经没有再问下去的必要了,但我还是说了出来,“你为什么还带着我来到这里?为什么不在湛蓝打开大门后就杀了我?”

“我也不想杀人,某洛。”草摩扔开手里的小刀,现在他已经无所谓了。

我想如果现在草摩手上有支烟,他现在的表情肯定符合忧郁男人的定义吧。他撇过头,阳光打在他的脸上,就像一尊雕像。“我也是人,我也是有感情的,所以我带你来到了这里,可是对不起,我不能带你一起走。”

“你给了我希望,又擅自给我绝望,你以为自己是神吗?”我冷笑着反问,可惜终究没有得到回答。

直升机降下来,机上的救援人员扔下了绳梯,草摩一把接住,跨步爬上去。

我没有动弹,因为直升机的窗口里有一把机关枪对着我。而持枪的人是……

“风吟……”我咬牙切齿喊出来。

忽的又恍然大悟:“单反联盟!草摩你是单反联盟的人。”

草摩在绳梯上呵呵一笑:“对,我是单反联盟的精英,筛选是从各个社会组织中进行的,我正是因为加入了单反联盟才获得了生存的机会。我会将这里的景象绘制成故事,连脚本师都找好了。”草摩笑着,直升机开始拉高。

风吟没有看我,草摩被接回直升机上,绳梯收起。

我仰望他们,无语泪流。

“我会杀了你的,为他们报仇,因为你的欺骗,你知道有多少人牺牲吗?”我高喊做出最恶毒的诅咒,那声音穿透螺旋翼的噪音,穿越防弹玻璃的阻拦传入草摩耳中,但这样依然难解心头痛苦。

“轰隆!”我话音刚落,从二十三层上到天台的铁闸门爆开,一只残破的手伸了出来,紧接着是流脓的身体,恐怖的面容。

“km!”我失口叫出来,她竟然突破了那两层铁门,最后追到了这里。

“草、摩……爸、爸……”那声音嘶哑绵长而绝望,km望着天空中的直升机,还有直升机上的草摩,伸出断掉手腕的那只手臂。

信科大楼之下,正在混战的学生们早已沸腾了,他们对着天空高呼求救,可是他们根本不知道,他们不具备这个资格,所以他们永远也无法获救,他们会自相残杀,然后死在这里,就像那之前的千千万万人一样。

“草、摩……爸、爸……”毒液的眼泪让人无法直视,草摩从风吟手上接过枪,“某洛,我最后再做件好事吧!”他说着,扣动机关枪扳机。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比春节放火炮更大的炸响,我抱头躲在角落里,生怕被流弹溅到,身边霹雳巴拉地乱炸,等我再度抬头,km的身体已经被数十发子弹打得稀巴烂,她的眼里带着无尽痛苦与悔恨,散做血肉模糊的肉块,再也无法思考。

那个时候草摩已经乘着直升机飞出几十米远,他对着我得意洋洋大喊:“某洛,你想要复仇就来吧!如果你能活到那一天。”

不被选中的人,生存下去的代价。

我目送着草摩远去,这一刻仿佛有千万年那么长,我想了很多很多,最后的最后,赢家果然只有一个人啊!

可惜那个人不是我。

我又想起了那些人们,杰神、KM、湛蓝星空、老陈、rich、俊儿、小三、残响、瓶子、neko、zoe、二殿下、豪豪、乌鸦、磊哥、天口君、G、茄子,这一路走来,发生的所有事情,如同电影镜头那般再度回映在脑海。

回不去了吗?

是的,回不去了。

这个世界留下的只有痛苦与绝望,三天后,一切都会终结。

我抱头痛哭,下方的学生们眼见直升机飞远,对空大呼了好几个小时,最终只能无奈放弃。

草摩离开后我将天台的铁架移到铁闸门所在的地方,堵住了唯一的出入口。现在盘踞在二十三楼的怪物数量已经大大减少,而且也没有km那样拥有极高的智能和判断能力。

我听着脚下不断传来的哀怨哭喊,止不住叹气。

草摩最后真的是做好事吗?我想他是对的。

哪怕km喊了一声草摩爸爸,但终究她已经不是人类了,与其痛苦的或者不如死去更好吧,舍弃自己丑陋的模样,最终回归精神上的伊甸园。

那样,便也算幸福吧!

大概……

或许作为一个男人是不该哭泣的,但我始终没有办法。

我在天台坐着,从早上一直坐到夕阳落下,哭了很久,也想了很久。

什么狗屁不通的言论,那样的话,我不是也剥夺了km身为人的尊严了吗?明明嘴上说每个人都是一样的,都有活下去的权力,轮到自己来选择的时候却无情地倾斜向天平的另一端。

说到底,我也不过是个伪君子而已。

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后没有人还可以云淡风轻,我不是神,是人。

喜怒哀乐,酸甜苦辣,每一样我都品尝过,所以我会哭会笑,会为他们的死而伤心,会为他们的堕落而捶胸顿足,会为自己的无能为力痛苦不已,会思考这些人这些事儿,甚至比一般人更为敏感。

但也因此,在这数不清的大起大落之后,我做出了决定。

天幕终于黑了下来,KM给我的饼干也早就被消化得一干二净,我终于,颤抖着摸出裤兜里的东西。

那是一只手机,信号满格,电力充足。

压抑着自己的呼吸,慢慢的,一个键,一个键点击。

那是只存留在我脑海里的号码,二十四位,不记录于任何地方的号码,我熟练地将其输入进手机,手停在接通按钮上,迟迟无法按下。

十分钟之后,不知哪儿来的乌鸦停在我身旁,想要吞食km的残肢。

它将我从空白的意识海里唤醒,我连忙起身赶走那只乌鸦——不能让变异体传播到外界,我还不能死去,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不再犹豫,我按下那拨打。

原本无法打通任何号码的电话发出嘟嘟的声音,二十秒之后,接通了。

“欢迎拨打末日救援系统,自动服务请按‘1’人工服务请按‘2’。”

“马上为您接通人工服务,接待员工号为0-2-4。”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的吗?”是个甜美的女声。

“请派一架直升机来救我,还有生化处理部队,这里出现了变异。”我另一只手按住自己的心脏,那里正剧烈跳动着。

“好的,可以请您报出您的资格编号吗?以便我们尽快核实。”那个声音继续说。

“某洛,作家协会认证编号251420142541023511。”

“好的,已经确认了,欢迎回来,某洛。根据GPS系统确定您在重庆地区邮电大学,请稍作等待,已经紧急调拨最近的部队前来救援,请保持呼救仪器电量充足,我们会根据GPS信息找到并再度联系您。”

“谢谢。”我舒了一口气。

“不用谢,不过请问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那个声音甚至和我聊起了天,这让我吓了一跳。

“请说。”我犹豫了片刻,但好奇心驱使我和她对话。

“其实你在我们这边很有名,毕竟在这之前从来没有人愿意主动放弃获救资格,为什么您现在又联系我们呢?”

是的,我曾经放弃了,放弃了所谓的资格,我亦是被选中的人之一,然而这样存活下来的理由太过于可笑,没有资格就无法活下去,没有资格就要死。那我的朋友要怎么办,我的亲人要怎么办,与其独自苟活,不如共同死去。

现在,我的想法发生了变化。

“我现在还有不得不做的事情。”我回应,语气沧桑。

对方发出清冽的笑声,似乎表示理解:“那么原本分配给您的任务也请务必完成哦,请问您负责的末日文学素材收集已经完成了吗?”

“啊,差不多吧。”我苦笑。

“我们已经委托了一些动画方面的人才,之后会根据您带回的素材脚本改编成漫画作品,请将资料妥善保管。”

“是吗?”我停了下来,发觉了什么。

嘴角再度浮现笑容,杰神说过,有些仇,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我张张口,笑容恶魔一样爬上嘴角。

“——那一定是个悲伤的故事”

                                                ——Tth End——

                                                     某洛

                                                    2013.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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