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马平溪误桃花

    六年前,也就是江湖风平浪静得可以行船游览,魔教沉在水底也还波澜不兴的时候,出了这么件事,一时间成为江湖中人茶余饭后必备谈资。

江南有位乐善好施的邓姓富商,不知是谁或有意或误传或乱扯,发生那件事很多年以后邓姓商人被传成了姓沈,当然这是后话。

商人有个年方十八的闺女,用东街卖豆腐王大妈的话来说就是长得好一块如花似玉的嫩豆腐。用西街赵书生死之前叹她的话来说就是“芳泽无加,铅华弗御。”

你问赵书生是怎么死的?听说是在路上看了邓小姐的容貌一时失神,摔了一跤就死了,死的时候面带笑容心满意足,也算死得其所。

邓家大小姐虽然貌美,却从小古灵精怪,自从偷偷离家去听了茶馆里说书的那段《武林盟主大战九尾妖狐》便厌倦她爹从小灌输的经商理念开始崇拜侠义的江湖之路。

所以当邓小姐年满十八前来求亲之人来往不断的时候,街坊四邻并没有对邓家广发英雄帖摆出比武招亲擂台的举动感到惊讶。

擂主自然不是邓家小姐,邓夫人死得早,邓老爷子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平时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怎么舍得让她到外面去舞刀弄剑,更别说以后让女儿跟着某个大侠除暴安良——可邓大小姐说了,她只嫁武功高强的大侠,别的,没门!

邓老爷子也不是省油的灯,他可是盼星星盼月亮的盼着女儿长大,然后找一个贤婿来继承家业,光耀门楣。不知用什么手段请动了江南第一大侠河源来当擂主,当真想要拦下所有武林后辈,不让他们碰自己闺女一根手指头。

这些年江湖在武林盟主带领之下风平浪静,离下一届武林大会还有六年,江湖人士早就按耐不住想要一展身手,这次邓家比武招亲请来的又是赫赫有名的江南大侠,在武林中人心中就颇有武林大会的味道。

加之邓家丰厚的家底,粉面桃花的小姐,以及挑战江南第一大侠的机会,如此这般,消息一传出去,整个江湖成了一锅沸水,成千上万的气泡翻腾起来,通向江南的客栈酒馆凡是背刀带剑的无一不是磨刀霍霍、草木皆兵。

时间是五月初五。

从各个地方聚集而来的江湖人士把邓家围了个水泄不通,管家没见过这么大的架势,吓得冷汗直流。忙对着各路英雄解释,邓家临江设擂,老爷和小姐早就到江边去了。

群雄一哄而散,你推我搡地奔到了江边。

江畔,擂台早就被围了里三层外三层,不管是青楼妓院还是商铺赌坊纷纷关店歇业,邓家所在的小城万人空巷全都一股脑儿的跑到擂台边上围观。

还有些风流雅士、大家闺秀,要么在对岸找个临江店家在二楼包个雅间,要么找熟识的船家包一艘小船,一盘棋、一壶酒在江面上吟诗作对,完全忘了面前即将进行的是和文雅扯不上半点儿关系的比武。

“文公子所言不虚,小生曾有幸见过邓家大小姐一面,确实有倾国倾城之貌。”小河对岸临江的客来酒馆二楼,数十人静坐其中,书生们一起出钱包了个雅间好将这难得一见的比武看得更真切。本想趁着打擂还未开始以文会友,但说到底还是一帮穷酸秀才,还没对上几个对子就转了话题讨论起邓家大小姐来。

坐在最中间姓文的黑衣书生点点头,又继续说“这位邓家小姐也并非碌碌之辈,听说也是江南名动一方的才女,只是……”

“唉!”文公子摇头叹息,勾得书生们魂都要丢了,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他身上,才摇了摇纸扇,继续说“邓家小姐天生古灵精怪,被她整过的书生不知多少啊。”

紧接着又是一片哗然。

“一群书生,除了在那儿评头论足还会干什么,人家小姐最后还不是被江湖大侠娶走。”倒茶小厮不满的瞥了一眼那群叽叽喳喳的书生,小声嘟囔。手下却风生水起,茶倒得四平八稳,满满一杯——不多不少,连丁点儿也没洒出。

“不知这位小哥高姓大名?”黑衫的文公子拱手问。

“陆景寅!”倒茶小厮顺着话头接下去,丝毫没有注意到那文公子满脸讥诮,“陆小哥既然这样说,想必自己和我们这些书生不同,能和那些武林中人一较高下?”。

“那是,我是没碰上喜欢的,要是那邓小姐真是我喜欢的类型我非得抢过来不可。”姓陆的小哥也就十七八岁,面容干净,要是好好打扮说不定也是一个俊朗公子。

依然没有注意到自己在和谁说话,茶一杯又一杯倒下去,等到四杯茶全满了,他一弯腰习惯地伸手“好嘞,您的茶好了。”方才觉得有些不对劲。

几个书生哈哈大笑,不过是酒馆一个倒茶小厮,竟然也敢如此大言不惭。他羞红了脸,支支吾吾“本……本来我爹让我出来就是要我找个好媳妇儿回去……”后面的话还来不及说出口,书生们笑得更厉害了,那姿势前俯后仰,就差笑断了魂。

其余十几个书生全都望向那边,正准备挪身来看个究竟,耳边就有人大喊“快看快看,开始了!比武开始了!”书生们又忘了刚才的笑话一窝蜂挤到窗边,探头探脑地张望对面河岸上的擂台。

“陆小哥也莫要在那儿倒茶,快去看看比武吧,说不定待会儿邓小姐一出来恰好是小哥喜欢的类型。若真是,小哥家中的老父可有福了。”

“嘿嘿,那是,我爹早就盼我为他带一个儿媳回去。”小厮蛮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放下手里的茶壶跟随黑衫公子走到窗边。

打擂才开始不久,第一个上台的是四方剑派大弟子,天遁剑,方游虚。

方游虚一身白衣,听到司仪报出自己的名字,便挺直了身板,脚下生风,稳稳当当冲上擂台。不远处四方剑派一众拉着横幅齐声大喊“大师兄!”“加油!”“大师兄!”“加油!”

他也没料到还有师兄师妹前来助威,面部微微抽搐地对着江南大侠拱手,“在下方游虚,素闻江南大侠风采,今日不为其他,只求向大侠讨教一二。”嘴上这么说,此刻心里想的却是,等比武完了回去一定要好好教训一番那几个师弟师妹,这不纯粹是来给大家找乐子吗?还用这么土气的横幅。要不是已经站到台上,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不出来。

对面的江南大侠河源,青衫虬髯,抱拳而立,鼻腔里哼出一股热气“你爹方仁义当年盛极一时也不敢来和我比武,今日倒好,区区小辈还敢向我讨教。”说话间,猛一跺脚,木制的擂台簌簌抖动,顿时尘烟四起,吓得方游虚连退两步。

“来吧!我和邓老爷是旧友,他女儿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为了不让宵小之辈染指,这第一战可别怪我不给你爹面子。”江南大侠就是江南大侠,声若洪钟,震得对岸的百姓都头昏脑胀。

方游虚看着对面凶神恶煞的江南大侠,哪儿敢再动弹半分,自己也曾听说过,江南大侠之所以被称为大侠,不仅是因为武功高强,更是喜形于色,从来对事不对人,说翻脸就翻脸。

要是惹怒了他,管他天王老子还是菩萨佛祖,一招惊涛掌拍下去,就算是现任武林盟主估计也要回去趟半个月。江湖中人因此畏他三分,给了他江南大侠的名头。

方游虚连忙抱拳施礼,虚汗直流“家父曾多番教导,大侠在武林中德高望重,在下思量再三,不过区区小辈,前来向大侠挑战确实失礼……”话只说了一半,大侠手一翻,下了三分力道“既然如此还唧唧歪歪些什么,给我滚下去!”气浪扑面而来,台下人还不知个中因果,只见方游虚像是断线风筝一样被吹出擂台,摔了满脸灰。

第二个上台的是北方威远镖局二公子木延,趾高气昂走着上去,不一会儿就鼻青脸肿地被抬下来,方游虚看着木延的模样估摸着这家伙今年剩下的半年都别想出镖了,同时暗自庆幸自己谋略得当,及时退下来,否则自己这张俊俏销魂的脸蛋要毁在无聊的比武上了。

邓老爷在不远处的阁楼上窃喜,和计划好的一样,江南大侠一来就将这些二流武林高手镇住,后面还有多少人敢来挑战?说什么比武招亲都是女儿一时兴起,等到她意兴阑珊,也就不会再萌生什么行走江湖的想法。

“老爷您老毛病又犯了,一提到小姐的事情就忍不住把心里话全说出来。”身边的丫鬟冬梅沉沉叹气,邓老爷在那里一个劲地念叨了好一阵,生怕别人听不见他的全盘计划。

邓老爷吓了一大跳“冬梅,你怎么在这里?小姐呢?”冬梅是邓小姐的贴身丫鬟,邓老爷心头暗叫不好“乖乖,刚才那些话不会都让宝贝女儿听了去吧!”

冬梅无奈的摊手,这老爷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只好老老实实应答“老爷您这不明知故问吗?刚才小姐可是被您气跑的。”邓老爷一拍大腿说了些什么,却被远方擂台此起彼伏的叫好声淹没。

江南大侠几乎是一掌就拍下去一个,等到邓老爷再看向擂台的时候,挑战的是第十七位,陕西平沙刀,张平沙。

这确确实实是一场精彩的比武,张平沙四十来岁,在陕西闯出一片天,胡子拉碴的脸上一道大刀疤,样貌虽俗但武功不赖,先前的十六位小辈上台都未能让江南大侠在擂台上挪动一步,张平沙没用刀,只出了一拳就打得河源退了半步。

“这么丑也想来当我女婿?!”邓老爷远远望去吓得魂都丢了,“不行不行,冬梅跟我来,要是让他赢了这还了得。”顾不得整理着装,飞快的奔下高阁,冲向不远处的擂台。

河对岸的酒馆里,十几个文人看得是一愣一愣,平日里埋头苦读哪儿见过什么真正的武林高手,最多听听评书讲了些《托塔天王与哪咤生死之恋》这类狗血故事,今日算是大开眼界,个个激动得像是打了鸡血。

“这才是真正的高手,听说张平沙的刀法才是最精妙之处,可惜打擂不许用兵器,要不可真是好戏一场。”文公子侃侃而谈起来,“哈哈,陆小哥,有没有看上的河对岸哪家的姑娘?若是看上了,我明日便替你提亲去。”黑衫公子又不自觉挖苦倒茶小厮,这陆姓小哥虽然眉清目秀,却一个劲嘿嘿傻笑,只知道点头,让人好生无趣。

“好!”一众书生叫腾起来,陆景寅伸长了脖子,才看清原来那平沙刀也败了。

“河兄好功夫,心服口服,心服口服。”张平沙爽朗一笑,走下台去——就在刚才,江南大侠拍过去的掌风对上了张平沙的拳头,瞬时天摇地动,亏得邓老爷有钱,搭擂台用的都是上等铁木,不然这擂台都得震塌。

不过这一场下来,小辈们要么看傻了,要么吓得屁滚尿流看都不敢看,想到后面就是自己上场便慌忙逃命去了——明眼人一样就看得出要是河源真心要当拦路虎,江湖中年轻一代还真没有能对上那样一掌的人。

“下一位,山东饿虎帮,赵虎。”

“赵虎?赵虎在吗?”

“赵虎?”司仪叫了好几遍都没人答应,“对面的诸位看官有没有认识赵虎的?再不出来可就算弃权。”

擂台下面议论纷纷,“想必是赵虎看见江南大侠太厉害吓跑了。”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擂台,等着看这场好戏要如何收场。

“哇哇,出来了!”人群中不知是谁又惊又叫,原来那赵虎不知道又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

虽然叫赵虎,但是之前大众想象中杀机毕露的恶人的形象在他真正登场后荡然无存——分明是一位粉面小生,青衣飘飘,自在风流,看得河对岸的小姐忍不住犯了花痴,大叫着待会儿要找他签名,实在想不通这样的人怎么会是山东臭名昭著的饿虎帮帮主。

细心的人扑哧一下笑出来,原来那江南大侠见了饿虎帮帮主也忍不住嘴角抽搐起来,“你……”江南大侠吐出一个字节,赵虎拱手施礼“晚生赵虎,今日来与江南大侠切磋一二。”

江南大侠动了动嘴角,忍不住怒道“无名小辈也敢来挑战,不怕老夫一掌打得你找不到北?”

赵虎不为所动,“江南大侠武功卓绝,晚辈自然不是您的对手,恐怕在场诸位,真心要来迎娶邓家大小姐的都不是前辈的对手。”

“你的意思是我以大欺小?”纵然河源声如雷霆也压不住此刻下面看客的议论。

“是啊,这几场下来有谁能在他手下讨到好?”

“这不摆明了欺负人吗?看这架势今年邓老爷子的女儿是嫁不出去了。”

“原来邓老爷打的是这如意算盘,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小子,要打就打,不打就给老夫滚下去,莫要在这儿狗眼看人低,中原江湖有德有才之辈比比皆是,哪儿轮得到你在这里胡言乱语。”

江南大侠在擂台上怒发冲冠,对面酒馆里没见过血的书生却笑得合不拢嘴“今儿个倒好看来要出人命了。”擂台在他们眼中成了戏台,生末净旦丑一应俱全,不管是什么比武都成了一出好戏。

“快看,那是不是邓老爷?”陆景寅第一个喊起来,循着他手指的方向下面只有密密麻麻的人群,哪儿有什么邓老爷。他不服气,“那个分明就是邓老爷。”又指了指,书生们擦亮眼睛,这才看清在人群中是有那么一个人,长得颇像邓老爷子,身后跟着丫鬟,想要挤到擂台中央,只是围观百姓太多,挤了大半天也没挤进去。

邓老爷子满头大汗拨开人群,围观的百姓里不知是谁认出他来,大呼一声“这不是邓老爷子吗?”顿时密集成堆的人群让开一条大道来,全都用奇怪的眼神盯着邓老爷,想看他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哎哟!我的爷你别闹了好不好。”邓老爷被冬梅扶着颤颤巍巍走上擂台,不知被什么绊住差点儿摔了一跤,一脸委屈都快给赵虎跪下了。

“河兄,老夫管教无方,管教无方啊!”邓老爷气得吹胡子瞪眼,等了半天,直到白面书生赵虎怯生生喊了一声“爹”众人才恍然大悟。

她一把展开束发,活脱脱的出水芙蓉,不是邓家大小姐又是谁?

“爹什么爹,还不向你河伯伯道歉。”邓老爷差点儿没给气死,邓小姐嘟嘟嘴,转过去嗫嚅“小女子无礼,河伯伯莫要怪罪才是。”眼波流转,台下的公子哥不知昏过去几个。

“邓小姐当真貌美非常,我游遍这偌大江南也找不出第二个如此标致的女子。”一边的书生大声感叹,然后念起一首酸溜溜的诗来,其余人像是受了天上感召文思泉涌,纷纷提笔作诗,酒馆一下子又进入以文会友的主题。

文衣公子笑了笑,自知配不上邓家小姐,只能摇头作罢,“陆小哥也别多想了,那邓小姐岂是我等凡夫俗子可以高攀的。”

视线瞥向那位小哥,他中魔一样一动也不动,视线钉在邓小姐身上再也挪不开半分。“公子……你相信一见钟情吗?”他向旁边发问。

文公子笑而不答,转身从窗口走回原来坐的地方。

“哇!哇!什么情况……”

“跳、跳下去了……”

“不对,是轻功。”

回过头,原本趴在窗边的倒茶小厮已经不见了,顺着人们的惊呼,那个少年从临江的酒馆二楼跃到水面。足尖轻点,落脚处只荡起些微涟漪少年便前进了数十米,如此反复转瞬就跨过江面,一个纵身再从河岸摘下一条柳枝,最后悠然从众人头顶越过落在擂台上。

不仅是邓老爷,擂台下几乎所有围观百姓都是用手托着下巴防止掉下来的姿势——擂台上,少年穿着普通酒馆茶肆小二的衣服,简单但不油腻反而显得干净。

他把柳枝插在腰间,然后使劲用手蹭自己的衣服,想要让这双还没怎么洗的手显得白净些,但是弄完以后对上江南大侠睥睨的眼神更加无所适从,不知自己的手往哪儿放才好。

“不错不错,北海轻功‘瀚海阑干百丈冰’遇水凝冰,离则化雾,有当年北海道人六成功力,年少有为!”江南大侠也忍不住夸赞——北海道人隐居多年,想不到今日又有其弟子重现江湖。

江南大侠又问“我与你师父也相识多年,不知他近日可好?”

“师父?”少年摸摸后脑勺竭尽全力想了许久,莫名其妙地开口“我没师父啊。”

江南大侠一时也大惑不解,权当他不愿在天下武林面前暴露身份,也不再追问,“不过,想要凭借一身轻功来赢这擂台还早了二十年!”气势汹涌,可是对面的少年全然不为所动。

“哇!小子,这样都敢来挑战,叫什么名字?我看好你哦。”邓小姐还留在擂台上,大笑一声走过去拍拍少年的肩膀。

“我,我叫陆景寅。”被邓小姐碰到肩膀,初入人世的少年脸一下子红成苹果,浑身冒着热气,直想往一旁的河水里跳。

“陆……什么来着,反正加油啦!”邓小姐还没来得及听清面前的少年说了什么,就被自己的老爹抓下擂台去。

“不要东张西望了,小子,来吧,后面还有好多人等着呢!”

陆景寅暗暗点头,道“请拿武器出来吧。”

武器?

台下又议论起来了,那江南大侠的武器是二百六十斤的乌金镇山锤,就算江南大侠有意留情,那小身板也经不起一锤砸下来。

陆景寅听了下面的议论羞红了脸,忙丢掉腰间的柳枝“那我也不用武器了。”这一来,可算是把江南大侠惹火了,感情他是想用那柳枝单挑江南大侠的乌金锤。

江南大侠面色不悦,抬手就是一掌心想着赶紧把这个没礼貌的小厮赶下去。陆景寅没料到江南大侠这么快就出手,应对不急,慌忙躲闪。才堪堪躲过一招,下一招掌力又绵贯不绝的涌过来。

迫不得已对上一掌,内劲暗生,下面好几个人惊呼——唐门化劲掌,掌法阴毒、以虚化实、以柔克刚,江南大侠那一掌几分力道进去就化成几分力道出来。

河源收掌出腿,陆景寅使的是松鹤门二十七路腿法第三式“鹤立鸡群”,来往交手数十招,竟和江南大侠打得不分上下。更让人暗怕的是那个看起来傻傻的少年每一招都是不同门派的绝技。

江南大侠见僵持不下,使出七成力道,惊涛掌推出狂风巨浪,河上小船纷纷翻覆。陆景寅接应不及只得出掌,生生对上了那一掌,只是掌风稍弱,用的却赫然是江南大侠的惊涛掌。

“小子,陆淳风是你什么人?”江南大侠没有收掌,反问对面的少年。

“啊?那是我爹啊!你们认识?”

“原来是小魔头,怪不得。”河源深吸口气,杀气毕露,十成力道的惊涛掌谁也挡不住。

下面的武林人士被吹得七荤八素,只有内力深厚的才稳稳站住了脚,却都个个眉头紧皱

“爹,那陆淳风是什么人啊?”邓小姐被拉到了不远处的阁楼上观战,她平最多也就听听说书的乱吹自然没听过陆淳风的名号,数十年前魔教兴盛时大魔头的名字正是陆淳风。

陆淳风师出昆仑山顶清虚一派,别的没学成,只因为偷学清虚派秘籍《无字天书》被逐出师门,不久加入魔教还娶了魔教教主的女儿。

《无字天书》数百年来无人练成,偏偏陆淳风天生奇才参透了其中奥妙,凡是在他面前耍过的招数,见了一次,第二次他就可以原封不动的使出来。

后来武林盟主集结了三十三帮,四十四派,外加各路高手总共一百二十三人围剿陆淳风,死伤大半之后传来了陆淳风死了的消息,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是魔教确实自此安静下来,这一平静就是十几年。

“好厉害,爹,以后你女儿我就跟他混了。”邓小姐激动不已,对着下面擂台招手。
    “喂!那个陆什么的!……”她才喊了一句他爹就差点儿吓昏过去,“我的宝贝儿啊,千万不要招惹魔教,你找其他大侠我不反对,给我找个小魔头做女婿咱们家可是会引来杀身之祸。”一边说一边将自家闺女拖进屋子里。

明明隔了老远,陆景寅还是听到邓小姐的呼喊,稍一分神,内力不济就被一掌打飞出去。

身体控制不住往后飞,眼睛却看向远方阁楼邓小姐的方向,邓小姐正被他爹往屋子里拽,只见邓家小姐嘴唇翕合,吐出三个字。

“带我走。“

陆景寅浑身一颤。

河源没有放过他的意思,又是一掌扑过来,这一掌力道又多了几分。素衣少年眼珠一转,在空中稳住姿势,左脚蹬向河源的惊涛掌,右脚向左脚借力,整个人如同离弦长箭飞出去数百米远。

“不好!”江南大侠大叫一声,刚才陆景寅用的是魔教“泥牛入海”的招数,看似中招,实则接收过来的内力在脚下一转反倒成了冲力,借着浑厚的力道向远方奔逃而去。

下面的江湖人士再也无法坐视不理,纷纷追上去。

陆景寅看准时机冲进邓家的小阁,几乎同时只听到邓老爷子哭爹爹告奶奶的叫了一声,那个小魔头拐着邓家大小姐冲出阁楼,转眼不见了踪影。

江南大侠的掌风外加他自身的轻功,在场竟没一个能追得上,只能眼巴巴看着他抱着邓家大小姐消失在地平线尽头。

江南大侠望着远方失神叹息“看来江湖上又要刮起一阵腥风血雨了。”

之后江湖并没有如江南大侠所说的那样刮起腥风血雨,当然邓小姐最后也没有回来。

直到六年后。

据说在魔教重新向江湖发起挑战的前一晚,邓家来了两位神秘的客人,也有丫鬟说其实是三个,似乎还有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

第二天,邓家抛弃了产业和祖宅遣散所有仆人带着所有金银珠宝从江南消失了。

有人说那天晚上是魔教派来的使者,也有人说是邓家小姐回来看望她爹,最后还把自己的孩子托付给了老人。

还有人说邓家改名换姓在漠北做起了生意,更有人说改名换姓的邓家生意做得依旧红火,多年以后某个后起之秀带着邓家再度回到了江南。

但那都是很久以后的事了,是下下任武林盟主时代的事情。

邓家从江南消失的第二天才是新一场武林争乱的开始,名叫陆景寅的少年重整魔教,以南疆为中心,开始了与中原武林长达十年的抗衡。

后来,魔教又覆灭了,如同数十年前一样,新任武林盟主带领群雄剿灭了陆景寅。

陆景寅和他爹一样,死在武林众英雄面前,但是否真的是死了依旧没有人知道。

只是听说长白山的药童曾遇见了一对夫妇,貌美的妇人自称姓邓,见那孩童可爱,买了十几根人参说要带回漠北给儿子当礼物。

然后他们进入了长白山深处,说是要去找什么《有字天书》,一个月以后,长白山发生了地震,还是那个药童,发现山脚某处多了个天坑,那对夫妇从里面出来,送了一卷书给那位药童,还给他讲了山里发生的事。

长白山的故事流传开来,很多人都去了天坑,但都没有回来,那个药童也不知所踪,只是传说始终若隐若现出现在人们的视线中。

再往后,武林出现了一位年轻的武林盟主,功夫异常了得,据说以前曾在长白山采药。

这位武林盟主在当年邓家设擂的河边与才进入江南的沈姓商人缔造了又一场名动天下的风流韵事。

当然,那是另一个故事了……

                                             某洛

                                            2011.1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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